精华简报 | 当AI开始抽佣:下一代入口的商业模式困局

来源:虎嗅网 / 沈太阳商读笔记
核心事件:8月10日,阿里千问上线付费会员(最低19元/月),字节豆包将酒店订单综合佣金费率从8%上调至约12%。一个向C端收订阅费,一个向B端抽交易佣金,共同标志中国AI助手免费试用期结束。


一、核心判断

  1. C端订阅救不了AI公司。 用户对AI能力的需求是间歇性的,按月付费等于为“用不到的日子”买单;而AI推理的边际成本远高于传统互联网搜索。会员费只是“锦上添花”,无法覆盖大规模推理算力账单。

  2. 广告在AI场景走不通。 AI助手只给少数几个推荐,广告与回答的物理距离太近,会直接透支用户信任。Perplexity收缩广告、OpenAI谨慎测试,都印证了这一点。

  3. 抽佣是当前最可行的商业化路径。 抽佣不出售推荐位置,只在交易发生后收费,理论上用户体验与平台收入“同向”。12%的费率卡在平台流量(约8%)与传统OTA(15%-25%)之间,是一次试探性定价。

  4. 抽佣模式隐含结构性风险。 即便平台不开放付费排序,算法优化目标一旦纳入收入指标,就可能产生向高佣金商品倾斜的内在动机。这比搜索引擎竞价排名更隐蔽——用户看到的不是带“广告”标签的列表,而是一个看似中立的结论。

  5. AI助手将成为各生态的交易前台。 豆包是抖音生活服务的前台,千问是淘宝/阿里生态的前台,元宝是微信生态的前台。这不是新模式的诞生,而是旧商业逻辑在对话框里的重演。


二、关键数据

指标数据
豆包日活超2亿,但日收入不足百万
国内AI原生App月活(2026年6月)接近5亿,人均月使用92.7次
阿里云AI相关产品收入占比(2026财年Q1)首次突破30%,外部客户收入416.26亿元
豆包酒店佣金从8%上调至约12%(11.4%软件服务费+0.6%支付手续费)
传统OTA酒店佣金15%-25%
美团到店佣金8%-15%
OpenAI Instant Checkout费率4%(Shopify实物电商)
沃尔玛数据:ChatGPT新客户率约为搜索引擎的2倍
沃尔玛数据:对话内直接成交转化率仅为跳转交易的1/3
千问春节免单补贴规模约30亿元(20亿免单卡+10亿红包)
2025年AI技术滥用投诉超1400件(黑猫投诉)
携程反垄断罚单51.79亿元(2025年7月)

三、为什么是现在?

三个条件同时成熟:

  1. 算力账单到期。 千问春节免单活动日活冲到7352万,补贴约30亿元,热闹过后投资人要看到回报。
  2. 战略定调。 字节CEO梁汝波8月6日全员会明确“希望未来豆包也会是个‘主干’业务”,必须从用户规模故事转向收入故事。
  3. OpenAI验证了方向。 OpenAI的Instant Checkout虽因转化率低被下线,但证明AI助手做交易可行,只是方式需要调整。国内大厂有OpenAI没有的完整交易闭环。

四、OpenAI的教训与国内大厂的挑战

OpenAI的Instant Checkout失败暴露了一个核心矛盾:AI能拉来新客户,却留不住交易。 沃尔玛数据显示,ChatGPT带来的新客户率是搜索引擎的两倍,但对话内直接成交转化率仅为跳转交易的三分之一。

原因在于AI推荐的“黑箱感”消耗信任。用户不知道AI为什么推荐A、为什么排除B和C,信息反而更少。

国内大厂的优势是交易闭环——豆包背靠抖音商城和支付,千问打通淘宝和支付宝,从推荐到支付无需跳出。但闭环也是围墙:AI只能在自家生态货架上选品。实测已发现豆包推荐的部分民宿“查无此店”或歇业,数据同步存在明显缺口。AI“会推荐”不等于“会做生意”。

国内大厂要跑通抽佣模式,必须同时解决两个问题:推荐的可信度和交易的可靠性。OpenAI折在第一个,国内大厂两个都还在交答卷。


五、算法暗箱:比竞价排名更隐蔽的权力转移

豆包回应称“生活服务业务没有付费推广,商家不能通过付费影响推荐和排序”。但这句话说的是“现在没有”,没说“永远没有”;说的是“商家不能付费影响排序”,没说“排序完全不受商业利益影响”。

结构性风险在于:交易分成模式下,算法的优化目标一旦纳入收入指标,就可能产生向高佣金商品倾斜的内在动机。 搜索引擎时代的竞价排名至少标了“广告”标签,而AI说“根据你的需求,我推荐A”——听起来像朋友的建议,没有任何商业利益提示。

更隐蔽的是第三方“AI投毒”产业链:商家批量撰写结构化软文投喂AI,以每月数千到数万元的价格购买“AI推荐优化”服务。平台自己抽佣是“明枪”,第三方投毒是“暗箭”,而AI的黑箱特性让两者都难以被用户察觉。

更深层的权力转移在于:过去二十年互联网的核心是流量分配,商家买的是“被看见”的机会,用户仍有选择权。而AI把比较、筛选、犹豫全部替你完成,直接给你一个结论。当AI同时掌握个人数据、推荐权、交易通道,这三者合一的权力是搜索引擎和电商平台都不曾有过的。


六、监管与应对

现有法规并非空白。《互联网信息服务算法推荐管理规定》要求平台告知算法推荐情况、提供关闭选项。但深度学习模型的决策过程连开发者都无法完全解释,要求黑箱“公示基本原理”在实操层面困难重重。

欧盟《数字公平法案》已启动公众咨询,预计2026年Q4提出正式提案;中国有《算法推荐管理规定》和新修订的《反不正当竞争法》;美国FTC也在调查AI推荐透明度。但法律迭代永远追不上算法迭代,监管真空期就是用户风险暴露期。

对用户的建议:把AI当成一个聪明但可能有利益关联的朋友。听建议,但自己做决定。涉及消费决策时,花两分钟交叉验证其他平台,追问一句“除了A还有什么选择”“A有哪些缺点”。

对行业的底线:AI推荐中的商业内容,应该有明确标识。搜索引擎时代用了十几年才确立“广告可识别性”原则,AI时代不应该再走那么长的弯路。


七、结论

8月10日千问收费、豆包抽佣,不是“时代变了”,而是一个时代的“试用期”结束了,正式合同的条款还没谈拢。

AI助手商业化本质上不是新模式的诞生,而是免费→获客→变现→信任危机→监管介入这一旧剧本在新载体上的重演。舞台从屏幕缩小到对话框,演员从链接变成会说话的算法,观众离舞台更近——近到分不清台上的是建议还是广告。

真正需要回答的问题不是“AI该不该赚钱”,而是:当推荐和交易合一,当算法同时服务于用户、商家和平台三方利益,谁来监督那个优化函数里的权重?

在条款谈拢之前,每一次AI给你推荐的时候,你都可以多问一句:

你推荐给我的,到底是最好的,还是你最赚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