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觅造车一周年:高调叙事与量产现实脱节的样本

来源:爱范儿 ifan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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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L;DR

追觅用一年时间完成了造车项目的“高调亮相”:十辆无法行驶的概念模型车、近千人团队、CES/AWE/北京车展密集曝光,以及“零百低于 1.8 秒”“轮端扭矩近 23000N·m”等夸张性能叙事。但最关键的产业条件——造车资质、整车生产伙伴、工厂用地——始终没有落地。到 2026 年中,汽车团队从近千人收缩至约百人,展车被车衣覆盖停在地下车库,公众号停更、负责人离职、业务并入“产业研究院”。与此同时,大家电、手机等新业务也出现供应商欠款、付款放缓和组织收缩。文章揭示的核心问题是:追觅把消费电子的营销、融资和快速扩张逻辑套用到汽车这一重资产、长周期、强监管产业,导致资源耗散、量产路径悬空,最终由供应商、员工和主业利润承担代价。


核心观点与商业洞察

1. “展示型投入”与“量产能力”严重错配

追觅在造车上的投入,很大一部分流向了无法行驶的展示模型。据内部员工透露,追觅定制了约十辆模型车,每辆成本约 300 万元,仅此一项就接近 3000 万元。这些车用于 CES、AWE、北京车展等场合制造话题,但文章指出,追觅从未公布电池容量、续航、整车认证、生产地点和供应商等任何量产关键信息。

洞察:概念车和发布会可以制造品牌声量,但它们不能替代工程验证、供应链管理和生产制造。当一家公司把资源优先投向“展示层”而非“工程层”,往往说明其目标更偏向融资叙事和品牌营销,而非真正的量产交付。

2. 造车最关键的产业门槛始终没有跨过

追觅没有独立造车资质,其设想是采用类似华为的联合研发生产模式:追觅负责核心技术和平台研发,整车制造交给有资质的合作方。但这一模式的前提是找到愿意深度绑定的整车企业,而追觅始终没有做到。

  • 2025 年 12 月,奇瑞董事长尹同跃与追觅汽车负责人陈龙冬的合影引发合作传闻,但奇瑞在几天内两次否认,明确表示没有签约。
  • 上海临港约 40 万平方米的“星空项目”工业用地,一年多后仍是荒地,土地使用主体尚未确定。
  • 追觅在上海登记的两个汽车相关地址没有实际办公迹象。

洞察:造车不是只有产品定义和品牌故事,资质、制造伙伴、土地和供应链才是硬约束。追觅在未锁定这些条件之前,就扩张到千人团队,导致组织在关键路径缺失的情况下空转。

3. 多 BU 并行放大协调成本,组织规模不等于工程能力

追觅汽车业务一度分为三个 BU:星空计划主攻高端纯电超跑,星际穿越布局豪华 SUV,星辰未来涉及整车工程和海外商业化。多个团队同时寻找生产方案、供应链和外部资金,虽然扩大了接触面,但也显著增加了协调成本。

文章提到,星空计划办公区超过三分之二的工位闲置,曾经接近千人的团队目前只剩约百人。招聘平台上甚至能检索到四十多名具有星空计划任职经历的总监级候选人,覆盖产品、研发、采购、供应链、财务和政府关系等职能。

洞察:在汽车这种长周期、重协同的产业中,并行多品牌、多 BU 并不等于敏捷,反而容易造成资源分散、决策延迟和内部竞争。团队规模可以快速堆起来,但工程能力和量产经验无法靠招聘人数解决。

4. 传播节奏与工程节奏倒挂

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是:追觅汽车的工程进度逐渐落后,但公开传播却保持高频。2026 年 1 月登上 CES,3 月三款概念车亮相 AWE,4 月参加北京车展,并在旧金山举办发布会,推出搭载固体火箭助推器的 JET Edition,宣称零百加速 0.9 秒。

然而从 5 月开始,情况急转直下:星空计划旗下公司出现约 232 万元股权冻结;5 月 28 日公众号停止更新;原计划举办的柏林全球千人大会没有落地;负责人陈龙冬离职;三个汽车 BU 被统一纳入“产业研究院”。

洞察:当工程进度落后时,传播仍在加速,说明公司更在意维持外部关注和资本叙事,而非解决量产问题。这种“传播先行、工程滞后”的倒挂,往往是项目进入叙事维持阶段的信号。

5. 造车收缩是“200+ 业务单元”扩张后遗症的缩影

追觅的汽车困局并非孤立事件。文章披露,从 2025 年开始,追觅陆续建立 15 个孵化器和超过 200 个业务单元,覆盖汽车、手机、芯片、储能、低空经济、智能穿戴和餐饮。不少 BU 需要自行组建团队,并同时推进产品、销售和融资。

其中,融资权重越来越高。据《财经》报道,追觅曾要求每个 BU 至少接触 20 只外部基金,目标是 100 只。为了尽快推出产品,一些新业务大量采用 ODM 和贴牌方案。

洞察:以融资和销售数据为导向的“孵化器模式”,适合轻资产、快迭代的消费品类,但难以支撑汽车、芯片等重资产、长周期产业。ODM 贴牌虽然能快速形成销售数据,却会加深对外部方案的依赖,削弱长期研发和差异化能力。

6. 强劲基本盘无法覆盖多元化失血

追觅的主业仍然强劲。IDC 数据显示,2026 年第一季度,追觅扫地机器人以 23.7% 的销量份额和 28% 的销售额份额,同时取得全球第一。其在海外积累的品牌、渠道和供应链能力也远超多数初创公司。

但问题在于,一家清洁电器公司同时启动两百多个项目,汽车、大家电、手机、芯片各有不同的研发周期、资金门槛和产业规律。成熟主业创造的利润,很难长期支撑如此庞杂的业务版图。

洞察:优势基本盘是扩张的底气,但也可能成为过度自信的来源。多元化应当围绕核心能力和现金流边界展开,而不是同时进入所有热门赛道。


启发与影响

对跨界造车行业

  • 概念车、发布会和千人团队不等于造车能力。资质、制造伙伴、工厂、供应链和量产验证才是真正的门槛。追觅的案例再次证明,没有生产路径的造车项目,最终只能停留在展示层。
  • “华为模式”并非可轻易复制。华为能够以联合研发生产模式进入汽车行业,依靠的是强大的技术溢价、品牌溢价和车企合作意愿。追觅缺乏同等的议价能力,因此难以找到愿意深度绑定的整车伙伴。
  • 资本市场和供应链将更加审慎。高调传播不能替代量产确定性。追觅的收缩可能让投资者、地方政府和供应商对跨界造车项目提出更严格的验证要求。

对追觅自身

  • 短期:汽车项目可能以“产业研究院”形式保留少量研发,但 2027 年量产承诺几乎无法兑现,品牌信誉受损。
  • 中期:供应商欠款和付款放缓可能影响其主营清洁电器的供应链稳定性。追觅需要尽快重建供应商信任,避免主业受到连带冲击。
  • 长期:若收缩至“全屋智能清洁、智能家电、智慧出行、具身智能”四个板块后,能够聚焦主业与协同方向,追觅仍有机会。但前提是从“融资驱动”转向“产品与现金流驱动”。

对消费电子/家电企业多元化的普遍启示

  • 重资产、强监管、长周期的产业,不能沿用消费电子的快速迭代、营销造势和 ODM 贴牌逻辑。
  • 组织扩张应匹配关键里程碑。在资质、制造伙伴、工厂等核心条件未落地之前,不宜先堆人再找路。
  • 多元化需要清晰的现金流边界和退出机制。否则,成熟主业创造的利润会被无底洞项目吞噬,最终由供应商、员工和公司自身承担代价。

一句话结论

追觅造车一年,烧掉的是营销声量、组织成本和供应商信任,但最关键的“生产路径”始终没有答案。这不仅是追觅一家公司的收缩,更是消费电子企业以互联网速度冲击汽车制造的典型风险样本。